听到楼令风那句“抱她上来”时, 金九音就有些觉得哪里不对劲了,可?既然是她提出来要睡人家的床,人家答应了她总不能又不上去了。
硬着头皮爬上去, 躺下之后发现心口的那股不对劲并没有因为她的安静而平息, 反而越来越浓。
身旁人的体?温从被褥底下不断延蔓,扩散在她身上, 心口“砰砰——”跳动如?雷, 与前几次两人同?榻的感受完全不一样。
金九音愣了愣。
怎么回事?
大抵是楼令风的卧房和床榻有问题,马车上挤一挤是迫不得已, 住客栈是因为没有多?余的钱, 出门在外?能不拘小节, 如?今呢?
此时她好像睡在了楼家主家里的床榻上...
虽说也?是迫不得己, 但似乎没有迫到非睡在这里不可?的程度,实在不行, 她去找朱熙也?好...
如?何会如?此?
因她觉得已经与楼令风同?过榻了, 便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,足见人只要突破了那道?心理防线得有多?危险可?怕。
醒悟过来的金九音周身开始紧绷,她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吗?
楼令风察觉到了她不太均匀的呼吸声, 心道?如?今反应过来有什么用?晚了, 身上的褥子往她那边挪了挪, 一道?把她的希望也?扑灭,“夜已深,金姑娘最好不要再折腾,我明日?要早朝。”
熬吧, 看谁熬得住。
论熬,谁又能比得过他?
金九音此时就像一条被拍得半死的鱼,一动不动, 鼻尖那股薄荷气?息原本清清淡淡,被他的被褥一带金九音防不胜防,男子的气?息兜头而来,屏住呼吸来不及了,脑子在那瞬间一片空白,只余下了心口的雷鸣...
金九音知?道?问题出在哪儿了,楼令风与以往几夜不一样,今夜他只穿了寝衣...
他身上的薄荷香与她在净房无意触碰到的沐浴皂一样,但又不完全一样,没有了外?衣的束缚,肆无忌惮地往她鼻子内钻。
她只能断断续续地吸气?...
良久反应过来她似乎还没回答他,想应一声“好。”,又过去太久怕打扰他,最终选择一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。
相较于她的紧张,身侧的人似乎一直没有发出任何不自在的动静,楼家主是坐怀不乱的柳下穗,人家都能心平气?和睡着,她怕什么?又不是她穿着寝衣,没什么好紧张的。
就当?身旁是朱熙吧...
金九音想通了这一点一下放松了许多?,呼吸渐渐平稳,说实话比起马车和客栈楼令风的这张床榻软硬适中,人躺在上面是享受,很容易入眠。
比她之前睡过的小榻舒坦多?了。
就当?是又占了楼家主一夜便宜,金九音轻轻翻了个身,把身后男子隐隐的侵略气?息隔断在脑海之外?,很快困意席卷而来。
楼令风没想到她能如?此快调节好。
果?然不长心的人活得更好,她在自己身边似乎就没有睡不着的时候,六年前如?此,如?今也?一样。楼令风侧过头看着睡在自己床榻上的女郎。
夜色笼罩之下她微微躬起后背,只看得见她颈项与肩头的一条曲线,朦胧得不太真实,如?同?一个随时都能消失的精灵。
万千青色散在她的脑后,铺在两人枕间,一伸手便能触碰。
“以后,我会对楼家主好...”
她,不讨厌他了?
模糊不清的黑夜所有的事物都变得柔和,也?许是白日?那一句话给了他试探的勇气?,不知?过了多?久,楼令风终究伸手用指尖勾了一缕青丝过来,卷在指尖,任由悸动钻入血脉,膨胀他的欲...
金九音,既然看到了他的好,能不能往深处再看一些...
——
翌日?金九音醒来,楼令风已经不在屋内,耳边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嘈杂声,等她穿戴好出来,院子里就只有陆望之一人候着。
“金姑娘醒了?”陆望之道?:“洗漱的水老?夫已经让人备好了,金姑娘收拾完,先用早食,还是平常那些菜式可?行?”
太过于平静,一点奇怪的表情都没。
自己一大早从他们主子的房里走出来,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?不问问原因?
金九音走了一段,见他依旧没问,突然转身,“陆先生,我昨夜在你们家主房里看册子看得太久,不好麻烦陆先生,所以就在他...”
“金姑娘不必解释。”陆望之笑了笑,埋头道?:“老?夫明白。”
金九音:......
他真明白?
看他那张你知我知不必大惊小怪的脸,怎么也?不像是明白的样,金九音再次解释,“我真的是看册子看得太晚,才歇在这里...”
陆望之点头,“金姑娘放心,咱们府上的人嘴严实着了,保证传不出去,谁也?不会知道金姑娘昨夜歇在了这里。”
金九音:“......传出去也?没什么,我与你们楼家主清清...”
陆望之愣了愣,“金姑娘当?真不介意?”
金九音:“?”介意什么?
“实不相瞒,今日?楼家的一位婶子过来,非要见家主,老?夫千劝万劝说家主不在,已经去了早朝,她愣是不信,说家主又要拿公务来搪塞她,非得进来见到人了才相信,老?夫见拦不住一时口误,说金姑娘正在家主屋内睡着,她闯进来不太方便,老?夫先前还一直担心金姑娘会怪老?夫多?嘴,既然不介意,老?夫就放心了。”一口气?说完,陆望之如?释重负,冲她笑了笑。
金九音:“......”
他管这叫谁都不知?道??!
“楼家哪个婶子?”金九音记得没错的话,楼令风父母已经不在,但楼家还有一位亲二叔,不会这么巧就是他亲婶子吧?
陆望之道?:“金姑娘不必见外?,是家主的亲二婶。”
金九音脑袋开始嗡嗡响了,怀着一丝侥幸问陆望之:“陆先生是说的有姑娘在楼家主屋里睡觉,还是说的金姑娘?”
“金姑娘。”陆望之一句话拍死了她所有的活路。
完了!
她完了。
她要把楼家主的名声毁没了,金九音不知?道?该怎么与陆望之解释,极为认真地与他道?:“我与你们楼家主真的是清白的。”
陆望之也?很认真地点头:“老?夫相信金姑娘。”
金九音看着极为配合她的陆望之,欲言又止,他相信又有什么用?楼家主的二婶已经知?道?了,该怎么办?
虽然知?道?不太可?能,金九音问他:“陆先生与她解释了吗?”
陆望之疑惑道?:“解释什么?”
金九音被他噎住,对啊,解释什么?解释自己与她侄子同?榻共枕了一夜,但两人是只盖同?一床被褥睡觉的纯伙伴?
金九音脑子里全乱了。
她昨夜歇了一夜,那么巧怎就遇到了楼家二婶,现在她搬去乾院不知?道?来不来得及,顾不得洗漱,立马往门口走去,“辛苦陆先生,我还是回坤院洗漱吧...”
“回不了了。”陆望之却道?。
金九音一愣,回头看他。
陆望之道?:“楼家婶子昨夜过来已经住进了坤院。”
不是坤院也?行,只要是个能安置的院子都可?以,谁知?陆望之一脸为了她好的劝道?:“老?夫认为金姑娘眼下最好还是住在乾院,省得麻烦。”
麻烦?什么麻烦。
陆望之:“早上过来的人并不只是楼家二婶,还有一位姑娘。”
姑娘?
金九音耳朵里的嗡鸣声比先前放大了好几倍。
陆望之见她变了脸色,知?道?她猜了出来,“金姑娘清楚,咱们家主今岁二十四,连门亲事都没许,他自己不着急,身边的人急啊,楼家二婶先前来了好几回,见家主油盐不进,这回索性?把姑娘带到了府上,打算让他过过眼,谁知?道?...”
人没见着,却得知?楼家主床榻上睡了个女郎,还需要过什么眼?
一夜之间给楼家主惹出了这么大的祸,金九音觉得自己这回真会被他丢出去,不由对多?嘴的陆先生有了几分怨言,“陆先生可?以进来叫醒我,问问我的意见,再决定怎么回答。”
陆望之有自己的理由,“家主吩咐,金姑娘没睡醒,谁也?不能进去。”
金九音无话可?说,事到如?今能做的只有,“我去同?那姑娘解释。”
陆望之:“姑娘已经哭着走了。”
金九音:“......”
陆望之完全不顾她的死活,接着道?:“楼家婶子倒是还留在府上,说等金姑娘醒了,她想来拜访一二。”
拜什么访?就冲她把相看的姑娘气?走了,足以让楼家主把她扫地出门,她还敢去见楼家二夫人?
金九音头疼。
见陆先生一直杵在自己身旁,生怕他又吐出什么自己无法承受的事,她真的已经够够的了,“陆先生就当?我还没醒。”
“明白。”
等陆望之离开后,金九音脑仁一阵阵发紧,抱着一颗头乱成了一团。
她该怎么同?楼令风交代?
楼家二夫人守在外?面,金九音哪里也?不敢去,洗漱完继续回到楼家主的卧房躲着,为减轻心里的焦灼,顺便把昨夜没有看完的册子翻完了。
翻完后才午食,楼令风没回来。
金九音想他早点回来把事情说清楚,又想他晚点回来能拖一时是一时,纠结来纠结去便又迎来了下一个夜幕。
楼令风从外?进来时看她人还在屋里,有些意外?,虽什么都没问,但金九音知?道?他心里在想自己为何还没走。
不是她不想走,是走不了了,她闯了大祸希望他不要怪罪自己,“楼大人,我有话与你说...”
“正好,我也?有事要与你说,你猜金相今日?举荐谁了?”楼令风语气?平常,全然不知?自己的亲事已经被她搅黄,将?身上的披风递给身后江泰,不待她追问,道?:“我先去沐浴,等我一会儿。”
金九音原本打算等他回来立马坦白自己的罪状,赶紧离开这儿避嫌,被他这么一问,及时想起来今日?案子的重要性?。
金相选谁了?
金九音的心被他吊了起来,忍不住想多?问一句,可?楼令风急着洗去一身尘埃,转身得太快,完全没有给她机会。
消除焦灼的最好办法果?然是找到另一件更挂心的事,白日?里想了一日?的罪过,一下被朝廷的事替代。
在楼令风沐浴的时辰内,她把能猜的人都猜完了。
金家大房除了兄长就只剩下了一个小侄子阿鹤,在金相眼里他属于烂泥扶不上墙,且年岁太小,堪不起重用。
那就只剩下金慎安和金明望。
金慎安资质虽差,好在人肯吃苦勤学?努力,再有二夫人为他在金相面前走动,很有可?能代替金慎独的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