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廷晏进来的时候, 云欢正和莫姑姑说话。
她坐在窗边,微仰着头,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斜照进来, 照得她脸上绒毛根根分明, 水蜜桃一般。
“敢问姑姑,这是什么?”她指着一个匣子道。
“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东珠, ”x莫姑姑躬身道, “丹凤宫得了十斛,皇后命奴婢送来六斛,说是色泽不错,端看娘子想打成什么首饰。这一匣给娘子赏玩, 剩下的先收进库里了。”
楚廷晏跨进门,在云欢对面坐了下来。
此时正是青天白日,因此他显得特别光明正大, 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张宽大的炕桌, 一点不逾矩。
莫姑姑微微一笑, 朝他一福, 算是默认了。
“嫁妆?”云欢之前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,今天才想起来,很坦然地说, “我没钱。要是娶个没嫁妆的太子妃, 你后悔吗?”
坦然,而且穷。
她是真没有。
她那几十两金子是预备出宫后养老的!
虽然现在她似乎不会出宫了, 而且楚廷晏肉眼可见不用她来养老, 云欢还是暂时不打算动用这笔钱。
开玩笑,这是她辛辛苦苦一间一间宫殿扣金箔攒下来的。
云欢看着楚廷晏——
要是赶在大婚之前后悔,她还能来得及出宫养老, 或者如果皇后娘娘愿意给她一千两黄金让她离开太子,她也不是不能笑纳。
一千两金子,能买好多院子了,还能买田庄,云欢光在心里头幻想一下,都觉得美滋滋的。
满殿里的人都掌不住笑了,楚廷晏也笑了,他忍俊不禁,把手上的一个木匣随手递给旁边的宫女:“来,给你们娘子收着。”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云欢转头看他,“这是什么?”
“来给你送嫁妆,”楚廷晏稳稳地说,示意那个宫女打开匣子第一层,“几家皇庄的地契,不值什么钱,到时候你派个人管每年的出息。”
“放心吧,”他示意云欢拿着,又说,“我还没穷到惦记太子妃嫁妆的地步。”
云欢看着那一沓地契,顿时觉得楚廷晏整个人都顺眼多了,也不问他为什么又不请自来了,专心整理地契。
莫姑姑笑道:“娘子不必担心,皇后吩咐了,嫁妆她来准备,首饰、金银、地契,都是尽有的。娘子这些天选选看,喜欢什么样的首饰,你们年轻姑娘的眼光时兴些,放在添妆里也体面。”
“皇后娘娘可真好。”云欢说。
特意来送地契的楚廷晏等了一等,见她没有向自己道谢的意思,把手中茶盏放下,啪的一声轻响。
云欢歪头看他,目光疑惑。
“……”楚廷晏目光扫过那一匣东珠,说,“这是今年的新珠子,可以先打套头面,余下的串件珍珠衫,或者你喜欢什么别的首饰,跟工匠说。”
“哦。”云欢高高兴兴应了一声,没问珠子是怎么来的,伸手去玩东珠了。
楚廷晏看了她片刻,摇头一笑。
云欢对首饰一类全无研究,但看见漂亮的宝石总是让人心情好。有点好奇地朝匣子里伸手,珍珠颗颗有龙眼大小,形状圆润饱满,有莹润的光泽,她伸手一捞,匣子里哗啦啦的脆响,入手冰凉而沉重,像是掬了一捧清泉。
她今天涂了蔻丹,指甲也修得整齐圆润,被阳光一照,又被珍珠的亮一衬,指尖仿佛也亮闪闪的,色调温柔极了,是闪着银光的细粉。
楚廷晏的目光动了动。
突然有宫女向莫姑姑低声禀报,说外头有人求见云姑娘。
“谁来了?”云欢有点意外。
她一个还没成婚的光杆太子妃,就有人来求见了?就算要走门路,是不是也太早了些。
她收回手,手上的珠子又落回匣中,大珠小珠落玉盘,碰撞声悦耳极了。
就在这碰撞声里,那宫女对莫姑姑说:“是……昨日的那个宫女,叫玉兰的,她说她确实是不知情,虽说贸然让碧桃出宫是她有错,但她与妖族没有勾结,请人传话来,说她甘愿认罚,但求宫正司饶她一命。”
云欢沉默下来。
她才知道,玉兰竟然也被卷了进去。
已经过了一夜,她极力想忘记碧桃,但碧桃的脸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鲜活的、泼辣的、咄咄逼人的……
她总是止不住地想,要是她昨天干脆同碧桃撕破脸吵一架,碧桃是不是就不会出宫?
哪怕碧桃从此记恨上她,但至少还能活着。
争吵之后,她也许私心里盼着碧桃被训斥,但绝没有想过让她死。
而现在被牵连的玉兰确确实实是无辜的——没人能预料到妖怪会恰好挑了这个时候附在碧桃身上。
云欢目光一动,落到楚廷晏身上,楚廷晏说:“叫她进来。”
*
下首站的人竟然是俏儿。
想想也是,碧桃已死,玉兰身负嫌疑,正被调查,她以往都在殿外,与殿内的宫女并不熟识,找来找去,也就只有求到原本和她同住的那几人身上,巴望着能借几分香火情。
俏儿端正下拜,云欢忙说:“起来吧。”
虽有她发话,俏儿还是一拜到底,这才起身。莫姑姑带着人退远了些,楚廷晏仍坐在她身旁。
说话前,俏儿先朝楚廷晏的方向福了一福,楚廷晏没说话,只一点头。
俏儿这才开口。
能看出她有些紧张,但口齿还算清晰,整件事也并不复杂,负责宫禁的人要彻查行刺案,玉兰是最后一个见过碧桃的人,和她共事的时候还放了她擅自出去,等她回来又没向莫姑姑禀告,因此背上了嫌疑。
但玉兰坚称她和妖怪没有勾结,甘愿认罪,但罪不当死。
云欢眉目一动,她比谁都清楚玉兰没有嫌疑。身为妖怪,云欢自己都没认出碧桃被附身了,怎么能指望玉兰一个普通人类看得出来?
她看向楚廷晏,楚廷晏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,没有插话,此刻察觉到云欢的目光,向她微微偏了偏头。
那是默认的意思。
云欢放下心来,道:“我也不知调查需要多久,但我请人去宫正司问问,让他们尽快,只要查清了玉兰没有嫌疑,一定放她出来。”
“放心,”楚廷晏道,“最多不过半旬,如今的宫正司不搞屈打成招,我叫人看顾着,如果没有嫌疑,一定不冤枉了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云欢放下心。
俏儿也激动得拜了两拜:“多谢殿下!多谢云姑娘,我这就让人告诉她这消息。”
“不妨事,”云欢知道宫里上下都要打点,水至清则无鱼,就算上头查得再严苛也没有用,她身上没有现成的金银,但腕上套了一对绞丝金镯,她当场把镯子撸下来,递给俏儿:“拿着,打点的钱总不能让你出。”
宫女攒点钱都不容易。
俏儿没推辞,连声致谢。
“还有碧桃……”云欢转头看向楚廷晏,说,“调查过后……等尸骨上残存的妖气处理干净,将她好生收殓了吧。”
到最后,她对碧桃也只有这一句话。
总算是相识一场。
“好,”楚廷晏点头,“我让人去办。”
他答应得很干脆,没说别的。
俏儿捧了镯子谢过,却又偷偷抬起头来,看了云欢一眼。
云欢现在……全然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她坐在太子身边,姿态闲适,头上插一枝金镶宝芙蓉簪,那芙蓉也不知是什么宝石,在阳光下又粉又透,被金子的颜色一衬,亮晶晶的,花心还落了只碧玺做的蜻蜓,蜻蜓眼珠是两枚圆滚滚的金绿猫眼儿石,活灵活现。
除了主簪,发髻上还横插两对掐丝嵌珠蝴蝶钗,又轻又薄的蝴蝶翅膀压在漆黑的鬓上,在云欢说话时颤悠悠的,一下一下反射着金光。
云欢手边还随意放着一匣珍珠,她的手就搭在旁边,略长的指甲被阳光照成半透明的粉嫩颜色。
她连指甲都在发光似的,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透着贵气。
……她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?
云欢察觉到她的目光,偏头冲她笑一笑。
俏儿一下鼓起了不知从哪来的勇气,脱口道:“我能到你身边当一等宫女吗?”
云欢愣了一下,还没说话,楚廷晏转着茶盏,先开口:“你是丹凤宫的二等宫女?”
“是……是,奴婢俏儿。”俏儿颤了一下,有些期待。
“我记得丹凤宫的宫女,都是莫姑姑管?”
“……是。”
莫姑姑上前一步,一言不发。
“宫女调配,自有主子发话,纵然你要出宫或留任,只管找莫姑姑,怎么求到了太子妃面前来?”楚廷晏淡淡地说,“这就是丹凤宫的规矩?”
他没有一句重话,然而威势凌人,俏儿身子软了,一下没说出话。
“是奴婢御下不严。”莫姑姑上前告罪,命两个宫女将俏儿带了出去。
楚廷晏摆了摆手,没再多说什么。
云欢拧了下眉。
“你的贴身宫女以后还是要自己挑,”x楚廷晏转头,对她说,“阿娘初步找了些人选,太子妃拢共是四个女官,八个一等宫女,你从里头挑得用的就行。至于余下的小宫女们,恐怕你一时还记不住名字,慢慢来。”
他难得解释细致了些,一等宫女和女官的名额有限,云欢可以自己挑,挑最合心意,也最得用的,至于剩下的宫人内侍,因为人数太多,也不一定能和她直接接触,一般粗略选了就行,不顺心后头还可以再换。
“今天已经送了几个过来,”楚廷晏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替云欢接过小匣子的宫女,“你是……”
云欢也看了她一眼,是张陌生的脸,从衣饰身量上也看不出端倪。对方看出了云欢并不识得她,及时一礼:“奴婢秋霜,是新拨来的。”
楚廷晏点点头:“这一批应该都是靠谱的,你先用着,慢慢挑,大婚前定下来就行。”
“我知道了,”云欢默了默,道,“我之前,在丹凤宫中也认识些人……”
如果可以的话,身边有一两个熟悉的人也很方便。
“不行。”楚廷晏一摇头,截断了她后面的话。
“为什么不行?”云欢说。
正是因为她们之前太熟悉了。
一个朝夕相伴的、熟悉的人突然飞上枝头,其他人可能会与有荣焉,但更可能的情绪是嫉妒,嫉妒能让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,甚至做出可怕的事。
——总有人会觉得,我们原本是一样的人。
楚廷晏看了一眼云欢,略过这几句不提,道:“不是不能用,只是不是现在。你如今身份乍变,也是千头万绪的事围着,不妨等忙乱过去,再从中挑可靠忠心的人来。这一阵时间正好冷上一冷,看她们都是何表现,也好恩威并施。”
“恩威并施?”云欢复述了最后四个字。
“是,”楚廷晏说,“你以后是太子妃,也要有自己的威势。我看今天这个就不行,她同你讲话的时候太随意亲近了。”
“亲近有什么不好?”云欢说。
楚廷晏道:“你可以把她荐到其他地方当一等宫女,甚至女官;也可以赐她金银,放她出宫,但最好不要放她在身边。”
“我自己在身边放什么人,也要太子殿下允许吗?”云欢道。
“她是你很亲近的朋友?”楚廷晏说。
其实不是。
云欢知道俏儿有小心思,或许也有不忿,但至少她认识她。
这群新的宫人,她一个也不认识,不知道她们的性格,不知道她们的喜好,也不知道她们柔顺的外表下,到底有怎样的心思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但她脚下其实飘飘悠悠的,踩不到实处。
云欢说:“我认识她。”
“认识的宫人而已。”
楚廷晏淡淡一句话,云欢的声调高了起来:“是,她是宫人,我也是你认识的宫人而已吧?”
宫女们噤若寒蝉,早就退出殿外。
云欢胸膛仍在不断起伏,死掉的碧桃是宫人,玉兰也是宫人,她们都是宫人。
云欢自己也是。
前朝的宫中也死人,不停地死人,乱葬岗上每天都有新鲜的尸体。宫人而已,那些人都这么说。
夏朝末帝沉迷长生不老之术,广邀天下奇人异士入宫,那些人里有道士,有邪修,也有隐藏得很深的妖怪。
妖怪的长生之术要用新鲜的人血炼丹,但还好,宫里有那么多宫人。
今上登基一年,宫里很安稳,她以为她不会再看到死人了,然而碧桃的死沉甸甸压在她心上。
“我自己宫里的人,我自己定,关你什么事!你也要来指手画脚,”她说,“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还是说我也只是你偶然看中的一个宫人,要怎么安排全随你的便,也要由着你恩威并施!”
“云欢,”楚廷晏沉声道,“你生气了?”
“我没有,我不敢,能被太子殿下看中是我天大的幸运!”云欢说,“你想来我的宫殿就来,想安排我的人就安排,我还不能说一个不字!昨天我要人把我原本放东西的那个小妆奁搬来,她们说太子殿下特意叮嘱过了,要等太子殿下的意思,我就只能等!”
“今天我又问,她们说太子殿下有安排,不许她们多问,我能不能问问太子殿下是什么安排?我到底能不能拿到我的妆奁?”
右手边放了个包裹,里头是一件叠好的藏蓝色衣衫,云欢一扬手,将那件衣服和上面的半成品刺绣原样扔还给他。
她还是忘不掉碧桃最后软倒在地上的样子。
碧桃和她的最后几句话全是争吵,就是为了这件衣服。昨天她在一片忙乱中来了新的偏殿,宫人们周全细致地将她的全部行李都收拾好了,甚至都没忘掉这件衣服。
然而因为楚廷晏的一句话,她最重要的那个小盒被扣下了。
就只漏下了这么一件行李。
里头要是别的东西也罢了,那里头有她攒了许多年的药材,还有纸质版的北霄派典籍,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,云欢忍不住焦躁。
和许多其他的宫人相比,她的确是幸运的,在这深宫中许多年,都没送了命去。
云欢是乐天的性子,平时万事都能平常心以对,哄着自己度过去。之前她经常哄着自己,等出宫了就好,到时候买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,再也没人能管着她。
昨晚她又哄自己,好歹是太子妃,楚廷晏不是荒唐的人,对她也有真感情,这份运气独一无二,比丢掉小命可强多了。
至于其他的,不要去想,也不要计较。
但偶尔有时候她觉得,真的很没意思,这份好运气也没意思。
“你的……”楚廷晏一句话还没说完,云欢跳起来,赶他出去。
“出去!这是我的地盘!”少女猛地用手推他,“听见没,你给我出去!”
她耳边悬的耳饰是花叶的形状,此时几片精致的叶子摇晃着,在阳光下一闪一闪。
*
“你知道你错在何处吗?”皇后说。
楚廷晏笑了一下:“阿娘怎么向着她说话?”
“不是我向着她,是因为你做事实在太过肆意,”皇后道,“她是太子妃,未来就是皇后,不是你可以一句话随便安排的人。夫妻敌体,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?”
楚廷晏面色严肃起来,垂首听训。
“我在丹凤宫中有什么安排,你见过你阿耶说话吗?”皇后说,“就算真觉得有什么不妥,也是私下说,不会当场反对,更不会直接越过我来安排。因为他晓得轻重。”
楚廷晏眉目微动,低声说:“是。”
“譬如要不要安排之前熟悉的宫人在身边——难道她就是个傻子,明摆着的道理她不知道,一定要你给她安排好?你要是想找个事事听你安排的玩意儿,纳个侧妃就是,非要娶太子妃做什么?”
“你硬要娶太子妃这事,我和你阿耶也不高兴,但我们强按着你了吗?”皇后说。
“既然人是你要娶的,就好好待她,耐心教她,如果她犯了什么错——给她兜底,下次不再犯就行。头一次两次,你看好了坑不准她去踩,难道还能看住一辈子不成?何况你连道理都不和人讲明白,一句话便不容置疑地安排了,像是下命令。人家也是个人,为什么不能和你生气?”
“儿子知错了。”楚廷晏道。
皇后显然还想说什么,但忍住了,顿了顿,说:
“还有,我听说昨日晚上,你兴冲冲就去偏殿了?还没成婚呢,天都黑了,你不请自往,就这样急?”
楚廷晏赧然,昨天大事的余波未过,云欢又初到新环境,身边全换成了陌生的人,他担心云欢害怕,临走前特意去看了一眼。因是在丹凤宫中,他笃定消息不会流传出去,没考虑那么多。
“她是太子妃,她的权威来自你。夫妻一体,你都不给她体面,还怎么让下人们尊重她!”皇后说。
这话极重了,楚廷晏垂首肃容道:“谨领训。”
“行了,出去吧,”皇后训完人,喝了口水,“该解释的早点去解释清楚,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“多谢阿娘。”楚廷晏道。
*
楚廷晏立在偏殿前,对莫姑姑道:“劳烦姑姑通传,问一问云姑娘,许不许我进去。”
莫姑姑含笑点头,很快去而复返:“殿下,请进吧。”
宫人们都无声退了下去,云欢侧坐在榻上。
楚廷晏在她身侧坐下来,她没扭头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楚廷晏说。
云欢盯着前方,没说话。
她也x有错,两件事赶在一起,她连向楚廷晏询问一声都顾不上,就直接发脾气了。
等人被赶走了,她拿起楚廷晏早上拿来的那个匣子一看,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他。
那方匣子最上头一层并无异状,普普通通装了一沓子地契,然而其下封了个禁制,普通人察觉不出,云欢一上手一摸才知道,这底下还另有一个开口。
她解开禁制,在开口处一抹,禁制创造出来的空间里,静静躺着自己的药材并一卷典籍。
显然楚廷晏是怕忙乱之下,这东西被闲杂人等拿了去,累得她暴露身份,干脆直接收起来,第二天又亲自拿给她,还能预防被宫人无意中翻到。
——但他怎么就不能说一声!
人长了嘴是干什么用的,小猫咪还会喵喵喵呢。
云欢看了他一眼,又转过头。
现在还生气,但看见这张脸又没那么生气了。
不行,不能被这张英俊的脸诱惑。
她清楚的知道,自己的怒火或许只有三四分来自楚廷晏本人,剩下的,是这些天的恐惧、疲惫、焦躁与不安。
但没办法,人天生就是会迁怒的。
何况这个人他不长嘴!还总是自、作、主、张!
“我错了,”楚廷晏压低声音,“不该自作主张,以后一定先知会你。”
他朝云欢的方向倾了倾身子,两人挨得极近,发丝几乎相触。
云欢闻到了他身上的清爽气息。
……不行,她要丢盔卸甲了。
她还在生气呢!
为了防止自己被美男计迷惑,云欢啪的变成了只猫。
楚廷晏愕然,先抬眼一看,周围没有宫人,门窗也紧闭着,于是接着说:“云欢?”
小猫在榻上团成一团,听见声音,抖了抖耳朵,尾巴也百无聊赖地甩了甩。
但没有回头。
楚廷晏试着摸了她一把。
小猫一跃而起,在楚廷晏的身上愤怒地踩踩踩,挠挠挠。
楚廷晏笑出声来。
云欢又挠了下他手腕,不过这次收起了爪子,更像是用粉色的爪垫拍了拍。
——没办法,当人的时候实在是太容易被美色所惑了,还是用猫身先发泄再说。
小猫又踩了两脚,试图用体重踩死这个大坏蛋。
虽然肯定踩不死,但可以出一口心头恶气。
云欢一边踩,一边抬头看,楚廷晏唇边挂着点纵容的笑意。
于是云欢又踩了一脚。
这次爪感有点不一样……诶,怎么是滑的?
她没伸爪子,钩不住衣料,一不当心就滑了出去,眼看要滚落到地上,楚廷晏伸手一抄,将小猫拢进怀里。
他反应飞快,但云欢也不慢,在快要摔倒时,她本能的第一反应是……变成人。
云欢就这样整个人摔进了楚廷晏怀里。
还好她及时伸手撑了一下,没让这个场面变得更尴尬。
但现在已经够尴尬了,楚廷晏的手搂着她的腰,而她的手放在了楚廷晏胸膛上。
云欢感觉到了肌肉,赶紧撒开手。
楚廷晏……楚廷晏闻见了云欢发丝的馨香,因此停顿了一下,然后才反应过来,飞快地将手移开。
然而云欢半压在他身上,本就不稳,没了支撑后就是一晃,楚廷晏又扶住她。
掌心的触感重又变得鲜明起来,女孩的腰又软又韧,像是初春的柳条,又好像单手就能扣住。
楚廷晏垂下眼睫,借此掩饰眼底浓重的眸色,云欢却恰在此时抬眼看他。
楚廷晏脸色没变,脖子蓦地红了。
作者有话说: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,么么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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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发现忘带预收了,俺再来厚着脸皮推推预收[让我康康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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