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雨连着下了三日, 围猎没法进行,往后推迟三日,姜玉筱也没法跟嘉慧公主她们再在草坪上烹茶烧烤。
她整日待在帐篷里, 无聊了翻枕头边的话本子, 雨点滴滴答答落在帐篷顶,雨声清脆。
萧韫珩和往常一样办公, 与她间隔着两道屏风。
他办公完或中间歇息的间隙会抱着她吻。
这三个雨日, 萧韫珩总是喜欢吻她,有时睡着了,迷迷糊糊中被人抱在怀里吻得喘不过气来, 眼皮微掀开一条缝, 看见萧韫珩失神地吻她。
她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流只剩下吻了。
想到这, 她听见脚步声,抬头瞥了眼, 萧韫珩绕过屏风,一身儒雅松垮的竹叶纹白衣拖曳在地, 又不失矜贵。
黄昏, 天色又黯淡下去,骤雨化为细雨绵绵。
床头点了盏铜灯, 烛火映照。
他刚批完奏折, 眉宇间略带疲惫, 他又点了盏灯,语气平和, 像往常聊天一样。
“看书就再点盏灯, 灯光暗看书对眼睛不好。”
她没有回他,连个哦又或是点头都没有。
纸张上的字又亮堂了些,映着橙黄浓郁的灯光, 姜玉筱翻了几页,纸张划过指腹,对折,平铺开,摩擦声格外清晰。
看了一天的话本子,其实她也看累了,但她不想跟萧韫珩说话,一是生气,二是不想再争吵。
她挤了挤干涩的眼睛,橙黄的灯光变得模糊。
密密麻麻的小楷上投下一片阴影,她抬头,他俯下身冰凉的唇抵上她微张的唇瓣,高挺的鼻梁蹭过她的脸颊。
带着他清冽的气息。
微凉滑嫩的舌尖摩挲,温柔缱绻。
她茫然地睁大了眼,又很快接受,与其说接受,不如说已经习惯这三日来他时不时地发疯。
只是这次他吻得很轻,不似以往暴雨倾盆,吻得缠绵,叫人喘不过气来。
如黄昏的细雨,和风徐徐,轻轻地碰着她的唇瓣,舌尖慢悠悠地掠过。
她被吻得更难受要命,一点点被撩拨,泡在温柔乡里。
手中的话本子掉落在地,啪嗒一声响。
萧韫珩的两只手撑在床沿,她轻而易举逃离。
仰着头明知故问,“你做什么?”
他道:“话本子看累了,想让你歇息会儿。”
姜玉筱蹙眉,“有这么让人歇息的吗?”
“你不跟我说话,只能这般做。”
这倒像她的不是了。
姜玉筱轻咳了声,“我不看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轻声道,唇又贴了上来,她后倾了下脖子,趁着亲吻的缝隙问。
“我不看了你怎么还亲。”
他清冷的嗓音富有磁性,“无聊,打发日子。”
她觉得他们之间只剩下亲吻的交流。
她后仰,他追吻,蜻蜓点水的吻渐渐变得紧凑,她脑袋被吻得昏昏胀胀的,身体发软,后仰的腰酸得厉害,如一根柔韧的柳条快要支撑不住。
她不想躺在床上接吻,这样毫无退后的余地。
自然而然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襟,十分吃力,半阖着眼帘露出一点雾气蒙蒙的黑瞳。
他的两只手依旧撑在床沿,姜玉筱吻得迷离,拽着他衣襟的手快要抓不住,她突然疑惑又讨厌他的手为何不揽住她的腰。
令她十分艰难。
快支撑不住时,一条强劲的手臂揽住她的腰,如她所愿,同时加深了吻。
最后一点烛光吞噬,黑茫茫的浓雾笼罩,姜玉筱阖上眼皮,香炉烟雾袅袅。
她想到什么,倏地睁开眼,把萧韫珩推开,张着唇喘气,气息凌乱。
“不对啊。”
萧韫珩撤离,清冷的眼眸还沾着意犹未尽的光泽,他眉心微动,疑惑问。
“怎么了?”
她盯着他,说话夹气,“你是怎么发现我的,你监视我?”
她嗔怒,皱起眉头。
萧韫珩抬指,抚平她的眉心。
“只是几个保护你的暗卫罢了。”
姜玉筱又皱起眉,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起初只是几个我安插在宫里和放在东宫的暗卫,后来相认,有一支专门保护你的。”
“难怪先前我被困雨中你来得这么及时,你还说只是听说。”
姜玉筱喃喃,紧接着她羞红着脸拽住他的衣襟,“那岂不是我干什么他们都会知道!”
萧韫珩握住她的手,叫她少安毋躁,“只是远远保护,而且我派给你的那支暗卫都是女子。”
“只是保护?不是监视?”
他一字一句道:“只是保护。”
“好吧。”
姜玉筱暂且信他。
他扬起身,慢条斯理脱身上的衣袍,姜玉筱顿了下,立马双臂捂住身子,警惕防范。
“你做什么?”
他平静道:“父皇在帐中备了小宴,邀约孤与几位近臣商讨事宜,孤换身衣裳。”
姜玉筱见此,放下手,握着膝盖,“你明明有事情还说自己无聊,也不怕耽误。”
他唇角微勾,“若耽误就不去了。”
他换上金丝蟒纹的玄衣,金色阔肩对襟绣银云,手指在腰间系了块和田玉雕花卉纹配饰,明黄色的穗子垂下,衬得衣袍很长。
他撩起架子上的大氅,走过来俯下身亲昵地吻了吻她蹙起的眉心。
嗓音含笑,“今夜早睡,不必等我回来。”
“谁要等你回来。”
姜玉筱睁开眼,他不以为意,神色从容平静起身,抱着大氅离开。
她听见帐篷掀开的声音,雨淅淅沥沥落在油纸伞上,渐渐变小,远去。
帐篷内只剩下她一人,姜玉筱仰头倒在床上,伸手翻了两页话本子,索然无味。
好生无聊。
她希望这雨快些停。
事情的经过姜玉筱断断续续拼出,彩环说她们两个人穿过松木林时,有人用帕子捂住她的鼻腔,她顿时就晕了过去,迷迷糊糊中看见一抹水蓝色的身影,像太后身边的女官清歌。
姜玉筱也大致猜想到是清歌,听说她偷太子的东西被发配去北地了,太后娘娘失望又伤心。
这不太可能,她知道清歌不是个会偷窃的人,想必太后娘娘也知道,听彩环说,太后娘娘差人来叫萧韫珩过去问话,事后傍晚就赏了些东西差人送来给太子妃,再没过问清歌的事。
她猜想太后娘娘已然知道事情的经过,这些赏赐都是弥补她的。
为了验证猜想,她开门见山问萧韫珩,是谁要陷害她。
果然如她所料是清歌。
她站在书桌前,惊讶又好奇,“她为什么要逮着我跟宋清鹤,我也没跟她说过我跟宋清鹤的事呀,我连在嘉慧公主面前都装作不熟。”
萧韫珩握着竹简,漫不经心抬头,“这得问你跟宋清鹤干什么了被她发现端倪。”
姜玉筱不乐意道:“萧韫珩,你可别血口喷人栽赃陷害呀,我跟宋清鹤清清白白,半点没有逾越,鬼知道她怎么瞎猫碰着死耗子。”
萧韫珩冷哼了一声,“那也是歪打正着。”
“怎么,你这是怪我?”姜玉筱这些日子还憋着气,嗤笑了声,“我还没找你算账景宁公主和宋清鹤的事呢。”
她走过去抓着桌上的竹简在桌子上重重地磕了磕,“我不管,事是你算计出来的,你必须得想办法还他们彼此自由。”
“婚是父皇下的,圣旨怎有收回去的道理。”
他拿过她手里的竹简,放整齐在一旁,“再者,我看景宁公主很开心,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桩婚,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我可做不出。”
他慢悠悠地看向她,眉梢一挑,戏谑道:“哦,忘了,鸳鸯是你跟宋清鹤,恐怕不太开心。”
果然,他们之间说不了太多话。
姜玉筱把他手里的竹简也拿走,生气道:“萧韫珩,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。”
他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指,眼尾微微眯起,她还在一旁气愤地喋喋不休。
气头上,手腕倏地一紧,他拽住她的手腕,茫然中她身子一旋,坐在了他的大腿上。
他拽着她腕的手松开,不紧不慢揽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脖颈,低下头吻住她的唇。
手中的竹简掉在地上。
她回过神挣扎了一下,很快身子被吻得发软,抓着他肩膀的手滑落到胸膛。
唇齿交缠,呼吸被吻得凌乱。
果然,他们之间说得最多的话是以这样的形式。
快要喘不过气时,他撤离,她掀开眼皮,双眸氤氲。
她的重量都抵在他的身上,被他抱在怀里。
姜玉筱低着头,“萧韫珩,你不能总是这样亲我。”
他也低着头,望着她低垂的睫毛,嗓音沙哑。
“姜玉筱,你不能总是躲我,不跟我说话。”
姜玉筱抿了抿唇瓣,“明明是你莫名其妙,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,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。”
他一本正经道:“我错了,我以后再也不提他了,你以后也不能不理我。”
“行了,知道了。”姜玉筱一笑,“我以后天天在你耳边吵总可以了吧。”
他慢慢地抵上她的额头,“好。”
额头一片滚烫,她的嘴唇也被吻得发烫,她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搂抱在一起,额头贴着额头,闻到他身上馥郁的沉香,带着他散发出的温度。
像对亲密无间的恋人,恋人之间才会时不时地接吻。
她问萧韫珩,“你亲我是在报复我不跟你说话吗?”
他轻轻摇头,额头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,摩擦间更烫了。
“不是,就是想亲你。”
姜玉筱疑惑,“为什么想?”
他蹙眉,“这哪有那么多理由。”
“可你以前嫌弃我口水脏。”她犹新记得在岭州的时候,他可嫌弃她的口水了。
她嘲讽问:“你现在不嫌弃啦?”
他回忆起一丝记忆,继续认错,“以前错了。”
说着间隙,他浅浅亲了下她戏谑的嘴角。
“不嫌弃了。”
天际露出一道明黄。
一直到第四天,雨终于停了。